之前，我们工作室曾经来了两位实习生。两位女生都长得亭亭玉立，人也很漂亮，性格各有不同，我自己是很喜欢她们。刚来到 Kamicarv 工作室的时候，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，做的工作也一样，主要都是帮忙纸雕粘贴、整理作品和处理工作室里的一些日常工作。我交给她们的工作份量差不多，薪资一样，教她们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一起教。所以一开始，我并没有觉得她们之间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。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，我慢慢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。

其中一位实习生越做越开心，学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有时候完成了手上的工作，还会主动问我接下来还有什么可以帮忙。看得出来，她开始慢慢喜欢上这里，也越来越投入。可是另外一位实习生却刚好相反。她做事情开始越来越慢，人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有精神。有时候明明大家一起工作，我却感觉到她好像越来越不开心，人也开始迟到早退。最后的结局是，她向我提出了辞职。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很好奇。明明两位实习生是同一个时间进来，做一样的工作，拿一样的薪资，我也用同样的方式教她们，为什么一位越来越开心，另一位却越来越想离开？

问题到底出在哪里？所以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，我特地找了时间和她聊聊。我问她，是不是公司的环境有什么问题？还是工作让她觉得太辛苦？如果真的有什么地方让她不舒服，也可以告诉我，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。刚开始的时候，她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吞吞吐吐的，好像有些话很难说出口。过后，我没有急着谈工作的事情，反而聊了很多其他东西。等她慢慢放松下来以后，她终于告诉了我：她觉得我偏心。她觉得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另外一位实习生身上，比较关心对方，却没有那么在意她。听到这里，我才终于明白，原来她这段时间真正不开心的原因，并不是工作本身。

故事说到这里，我先停一下。因为也正是这件事情，让我想到今天很想分享的四个字：[相由心生]。

很多人以为「相由心生」说的是一个人的容貌，其实我觉得，它还有另外一层很值得我们去想的意思。我们每个人眼中看见的世界，很多时候都会受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影响。当一个人心里开始觉得「老板比较喜欢她，不喜欢我」，从那一刻开始，很多原本很普通的事情，在她眼里都会慢慢变得不一样。我多教对方一句，可能变成了偏心；多和对方说几句话，可能变成了比较重视她；甚至只是刚好有一件事情交给另外一个人做，她心里也可能会想：你看，果然又是她。而当这样的想法一天一天累积起来，最后她所看见的工作环境，自然就和另外一位实习生完全不同。

但站在我的角度，两个人从一开始得到的机会其实是一样的。这件事情也让我重新去想：很多时候，不一定是这个世界变了，而是我们心里的想法，改变了自己看世界的方式。如果一个人一直相信赚钱很难，他看到的往往都是困难；如果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，生活中每一次不顺利，都会变成证明自己倒霉的证据。反过来，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，他遇到问题的时候，比较容易去想：我还能学什么？哪里可以做得更好？还有没有其他方法？不是因为想法变好了，所有事情就一定会变得顺利。而是想法会影响选择，选择会影响行动，而一次又一次的行动，最后真的可能把两个人带到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这件事情放在我们每天做的纸雕上，其实也一样。一张纸，有人看到的就只是一张纸；但我们看到的，可以是一幅作品、一个人的故事、一段回忆，甚至是一份很多年以后还想留下来的情感。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认为「纸雕只能做到这样」，那么Kamicarv 今天大概也只会停留在原来的地方。正因为我们一直相信它还有更多可能，才会不断尝试新的构图、新的工艺、新的材料，也不断去想：纸雕，还能不能有另外一种样子？

所以我现在觉得，「相由心生」并不是告诉我们，只要凡事往好处想，好事情自然就会发生。它更像是在提醒自己：你心里长期相信什么，会影响你看见什么；你看见什么，又会影响你接下来怎么走。我们不能决定人生遇见的每一件事情，也不能要求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发生。但至少，我们可以偶尔问问自己：眼前这个让我不开心的世界，真的是它原本的样子，还是有一部分，是来自我心里的想法？

有时候，事情没有变。只是心念一转，我们看见的，就已经是另一个世界。


Kamicarv｜The Art of Paper Carving

一张纸可以有很多种样子，人生也是。